寻 找 蔚 蓝
--我的日记
我正式决定把自己展示在网上了,我有这么一种冲动--把“原本的我”拷贝在网上、广天化日之下、网民的视野之内。但转念一想,我写上面这几句话的时候,表明我还处在误区中,因为真要拷贝自我的话,不能意识、顾虑到他人。过去绝大多数文章是写给别人看的,象那些著名作家的名言:“为读者而写作”、“忠于读者”,这就决定了这些作者对自己是半遮半掩的。我们这些被欺骗得遍体鳞伤的读者也知道了这些作者是如何忠诚于我们了。
怎样做到“裸体出场”、拷贝自我呢?迄今为止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是遵循“忠诚于自己”的原则,“为自己而写作”,从体裁上来说就非日记莫属了。日记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话,不以发表为目的,没有公之于众的顾虑;写作之时,没有他人将如何看待自己或博取社会认可的意识,能维持一种心灵开放的状态,写自己的愧疚、耻辱与丑陋。但是,日记也并不能绝对或永远封存,并不能绝对或永远属于私人的禁地,或者出于对一种极权的恐惧,或者出于身后被子孙后辈窥视的顾虑,我们也会在日记中掩盖自己。要鉴证前者可以看一看二十世纪五零年代以后被称为文学大师的茅盾等人的日记,要鉴证后者可以在一个静谧的夜晚再翻一下我们自己的日记。我们还是怕见人。
然而,成为“拷贝自我”最大障碍的还是自己怕见自己。出于“自爱”这种人类天性,即使是在日记中,我们也有意无意地维护自己,在自我感觉是精神自由的状态下,流出笔端的往往是对自己的形象有利的。我们在意识深处抵制对自我丑陋与被社会视为异端的那些侧面的展示,即使是展示给自己;虽然我们已经感到了自己的丑陋和异端,但我们并不愿确认这种丑陋和异端;我们害怕与自己的丑陋和异端迎面相撞。因此,我们在日记中记述的并不是那个“原本的我“而是被我们的笔所改造过的人。只要静下心来比较一下就会知道,平时我们感觉着的自己和我们在日记中记述的自己并不是同一个人。结果就是,多少年过去了,当我们翻看自己的日记时,我们找不到真正的自我,只依稀地忆起一丝痕迹、一点影子……通过自己的笔,我们让“原本的我”消失在岁月的黑洞中去了。
这是第一次,在写作时我极力排除“别人会怎么看”的意识,并尽力消减那个“无意识的自我”对自己的抵制,专注于内心世界。我在全力地搜集来自内心的信息--它在想什么--然后通过笔端自然流出来,期望以此把“原本的我”拷贝出来。写到这里,我还得再确认一下:我和盘托出了吗,我是以裸体出场吗,我掩饰了什么?
过去的日记,从一九七五年元月二十八日高中时代的第一篇开始,我决意和盘托出。但当翻看这些日记时,如上面所说,我感到并没有完整地拷贝出自己,日记中的“我”,像影子似的淡远轻浮,并不是日记以外的、被留在岁月黑洞中的“我”。可往昔无法挽回,我只能呈现日记中的“我”,请假以时日,待我是稍有闲暇,再去找回岁月黑洞中的“我”。至于现在的日记,我将按上述原则行事,别再让“原本的我”溜了,结果如何,还请明察。
之所以给我的日记冠名为“寻找蔚蓝”,缘起于少年时代的一个记忆,其后,这个记忆演变成我的人生梦幻—它若有若无,时隐时现,但从根本上左右我的生活轨迹。“寻找蔚蓝”其实就是我的生命历程,是我的宿命。


